■《我最宝贵的》 作者：思乐维等/编出版：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出版时间：2005年2月定价：22.00元 |
我妈说，当初和我爸谈恋爱的时候，最憷头到家里去找他。我爸那时住在一大片平房区中，从大马路到家，胡同套着胡同，街道串着街道，七扭八拐地得走上好一阵。每次我妈在小巷里一走，两旁闲坐的人便对她致以好奇的注目礼，直到她消失，搞得我妈像检阅部队似的。她和我爸结婚后，发现我奶奶也有这个嗜好，于是乎明白这是那片地区的光荣传统。 那些胡同很窄，对门两家之间，只有两三米的距离，陌生人走进去，自然会觉得不自在。但对胡同里的居民来说，似乎正是这种距离让他们彼此有了亲近感。每到夏天，人们吃过饭便出来乘凉，边喝茶水边侃大山，从联合国秘书长说到家门口的煎饼果子，鸡一嘴鸭一嘴地那叫一个热闹。我们小孩子便从胡同这头疯跑到那头，从这家的屋子里窜出来，又打闹着进了另一家的小院，玩累了便蹲在一个院子的门墩上，等着“冰棍———败火”的声音传来，向家里要五分钱，来上一根巧克力冰棍，含在嘴里，甜甜的，冰冰的，凉透心窝…… 你最宝贵的是什么？三联的这本书勾起了我如上的记忆。而对于拥有不同经历、从事不同职业的人们来说，他们有着各式各样的答案———几年前，上海“爱的教育研究会”借鉴香港乐施会的创意，组织了一些学生进行社会调查，随机选取不同地区、不同年龄和身份的人们，进行“我最宝贵的”问题式调查。其中一部分调查令人印象颇为深刻，于是它们连同被访者的照片被辑录在这本小书之中。 这些人的回答，几乎没有“意义”、“精神”之类的豪言壮语，它们大多很实际：一件御寒的棉袄、一只品种优良的羊、一间遮风避雨的老房子、一个赖以为生的皮匠摊……有人需要时间应付忙不完的工作，有人需要书本代替上不起的学，有人离不开每天给家人写信的圆珠笔，更有人离不开谋生必需的双手。有时它们会让你觉得吃惊，原来很多人的愿望并不难满足，没有一个人提到“钱”，“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”这句话在书中被羞辱得无地自容。 “没有”———这是书中最让人感叹的回答。惠秀生活在贵州一个偏远山村，那里自然条件恶劣。她的丈夫在煤窑工作，她自己则负责家里和田间的所有活计，连怀孕时也不例外———她生过两个孩子，但是全都死了。她说：“我感觉很累。”照片中的惠秀，一点表情也没有，一条扁担横在肩上，仿佛沉重的负担。书中不乏这样的图景，而它们也是研究会当初组织这项活动时，希望能被学生们认识到的现实。 其实我并不相信惠秀没有最宝贵的东西。她说自己和丈夫吵嘴时，会生气得几天不说话，因此我以为她是个有感情的人，而有感情的人不会对“宝贵”二字无动于衷。我想起我家的平房，奶奶去世后我们从那里搬了出来，住到楼房中去，再也体验不到胡同间的那种近距离感。后来平房拆迁，爸爸叫我到老房子拍照片留作纪念，但我去的途中把门钥匙丢了，只好站在门口拍了几张，然后透过破碎的窗玻璃，看见人去屋空的寂寥，回头望望搬迁一空的胡同，不由大哭了一场。此后做梦，常常重现老屋的生活，也曾暗暗许愿：哪怕用我后半生来换一天那样的日子，我也愿意。 宝贵的东西，一种是你拥有而不想放弃的，一种是不能拥有而渴求的，我想惠秀如果有的话，一定属于后者的范畴，直如我对老屋的怀念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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