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多来，“正说”的风行成了出版界一件很令人瞩目的事情。但它是如何在与戏说的“对垒”中赢得大众的？是不是所有的“正说”都是正儿八经地讲历史？为什么有的“正说”就能一枝独秀地畅销？通过一些细节的比对，或许就能品出其中的趣味所在。 匡正“绯闻轶事” 无论是《戏说乾隆》之类的电视剧，还是高阳、二月河等人的小说，都利用艺术加工过足了戏说的瘾，“正说”的出现虽未必是对前者的横加批判，却一定有“匡正”的目的在内。 二月河的小说《康熙大帝》开篇写道，顺治帝死后，辅臣索尼等人前去面见孝庄太皇太后———“（孝庄）便想到自己一生的遭际：少小入宫，盛壮时丧夫，费了多少周折，经了多少惊险，周旋于多尔衮、济尔哈朗之间，甚至搭上了自己的贞操，好容易才保住了儿子的皇位，才过得几天安生日子，便又遭此变故！” 民间素有孝庄为了保住儿子的皇位下嫁多尔衮的传言，甚至有诗云：“上寿觞为合卺尊，慈宁宫里烂盈门。春官昨进新仪注，大礼恭逢太后婚。”而从二月河的文字中不难看出，他也借用了这一轶事。文学家为了丰富故事的情节性，尽可以恣肆自己的想象。但历史学家必须“有几分材料说几分话”。且看阎崇年的《正说清朝十二帝》是如何叙述这段“绯闻”的： “诗词不能直接作为历史的证据，因为诗可以夸张，可以比附……可以说，至今还没有见到一条关于‘太后下嫁’的史证。特别是当时作为清朝属国朝鲜的《李朝实录》没有‘太后下嫁’颁诏告谕的记载，而像这样的大事，如果有，照例是应当诏谕属国的。 我认为：孝庄太后同多尔衮的情愫可能有，‘太后下嫁’的事确实无。不管下嫁与否，孝庄太后出于母子命运和大清江山的考虑，尽量笼络多尔衮，倒是不用怀疑的。”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，如宋太祖暴亡、明建文帝出家、雍正继位等等都是历史上传言颇多的事情，也是人们的兴趣所在，正是对这些“绯闻”的考证，抓住了大众的心理。 讲故事才有趣味 《正说清朝十二帝》的畅销，离不开三个因素：“戏说”的反衬、在央视“百家讲坛”栏目先期播讲、写法通俗有趣。对图书而言，最后一点尤为重要。“百家讲坛”的制片人曾说：“接触的专家学者近千位，能把学问当评书讲的，能把历史当故事说的，阎老师是第一人。” 其他朝代史的“正说”，在“戏说”程度上比不过人们对清朝的热衷，也没有走进电视媒体的好运气，只能借鉴写法这个特点。但即便是中华书局的“正说”图书，也未能在这一点上做到尽善尽美。 在说到乾隆身世之谜的时候，阎崇年援引了金庸的武侠小说《书剑恩仇录》中的情节：“陈世倌的小孩抱进雍亲王府，哪知抱进去的是儿子，抱出来的却是女儿。陈世倌知是皇四子掉的包，大骇之下，一句都不敢泄露出去。” 之后，阎崇年才以考证功夫辨别：“其实，乾隆出生时，雍正的长子、次子虽已幼年早死，但第三子已经8岁，另一个妃子又即将临产。且这时雍正才34岁，正当壮年，他怎么会在已经有一个8岁儿子的情况下，急急忙忙、偷偷摸摸地用自己的女儿去换陈家的儿子？这从情理上也是说不通的。退一步说，其时雍正并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否登上皇位，又怎么会知道陈家儿子是有大福之人呢？” 同样是与武侠有关，《正说明朝十六帝》则没有展开来写———提到崇祯皇帝的女儿长平公主时，仅说了一句“武侠小说常伪托的长平公主，实际上死于顺治三年（1646年）。”金庸的《碧血剑》《鹿鼎记》中曾给了这位公主很多笔墨，书写的传奇无数，为了产生吸引力，作者本该将正史与之比较、判别一番。评书、武侠小说、影视剧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，也恰恰是“戏说”的来源，如果不能将之利用到“正说”中去，即便是专家写出的文章，也难免失之趣味，不免又回到“平白”“枯燥”的旧路上去了。 “正说”拒绝“戏说化” 如果说“戏说”因为涉及艺术，夸张、演绎还情有可原的话，某些“正说”也带上了“戏说”的色彩，就令人感到哭笑不得了。 在一本“正说”清朝十二后妃的书中，提到庄妃劝降明将洪承畴时，这样写道： “一番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的话语，已经把明蓟辽总督的心理防线摧毁，只见洪承畴转过脸去‘闭目面壁泣不已’，这才是‘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只因未到伤心处’……伤心的泪水、无奈的泪水、知遇之恩的泪水一起涌了出来…… 皇太极需要洪承畴，从洪氏开始绝食时起，庄妃就密令在三官庙看守的人要把用人参泡过的水给洪承畴喝，如果他拒绝喝水，就乘他体弱昏睡之际，悄悄地往他嘴里滴几滴人参汤……” 另一本同样“正说”清朝后妃的书中则称：“这就是野史记载和民间流传的‘庄妃劝畴’……此事正史虽无记载，但从洪承畴由坚决不降而又很快降清，以及从庄妃一生热衷于政事的情况看，由她出面劝降洪承畴……这是有可能性的。” 喂参汤、以身相劝之类的事源于野史，而“泪水一起涌了出来”更像是作者的杜撰，以此大才去写小说，没准能搞出一部精彩的来，但用在“正说”中误人子弟，未免有些不厚道了。 关于这个“典故”，在《正说清朝十二帝》中则只有这么一句话：“明朝得报洪承畴殉国，朝廷祭奠、褒扬，结果洪承畴却投靠了清朝，闹了一个大笑话。”除此无他。 历史，毕竟不是凭感性来写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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