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对青灯

作家李辉访谈

关键词： 黄宗英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《纯爱》抒写洒脱爱恋
    著名作家、翻译家、学者冯亦代先生已经辞世几个月了，但许多人并不能很快忘却对他的怀念，这些人中，犹以他的妻子、著名演员黄宗英为甚。
    黄宗英曾与赵丹结为伉俪，而冯亦代也曾和郑安娜是恩爱夫妻，四人均是好友，黄宗英唤冯亦代为“二哥”，冯亦代则称黄宗英为“小妹”。在赵丹和郑安娜去世多年后，黄宗英和冯亦代在不断地书信往来中渐生情愫，终于在1993年底结为夫妇，时年，冯亦代80岁，黄宗英也近七旬，一对白发情侣，顿时成为文坛佳话。只是天妒佳偶，只在十余年的幸福时光后，冯先生便撒手人寰，着实令人扼腕。
    然而二人的这段感情并不会为此尘封，近日，二人往来的情书结成《纯爱》一书，由作家出版社出版。三百余封信，每一页，每一字，都饱含着他们浓浓的爱恋之情，读来令人感佩。
    本书由著名的传记文学作家李辉负责编辑。他与冯亦代早在上世纪80年代便结识，后来成为忘年交，曾帮助冯亦代编辑出版了他的部分日记。早在冯黄二人通信期间，李辉便读到过这些信件。五年前，两位老人把它们交给了他，期有日出版，能以此作为对这段感情的永远纪念。
    ■他们活得很潇洒
    快报记者（以下简称“快报”）：出版这本情书集是谁的想法？
    李辉：两位老人当年互相通信时就有这想法，所以冯亦代在世的时候还亲自整理了一部分。本来打算在两个人都去世之后再把它出版，但冯亦代离开后，黄宗英说这个事情应该抓紧做，因为她现在还可以帮忙校订，而且对于她来说，这也是两个人爱情永远的纪念。
    快报：你第一次读到这些信时是什么感觉？
    李辉：很吃惊。我没想到这么大年纪的人谈恋爱还能谈得那么热烈，那么自由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。而且他们是通过传统文学的语言来表达的，读来也让人感到特别亲切。
    快报：我觉得好像是在读两个年轻人写的情书。
    李辉：他们相恋时都到了一定年龄，当时黄宗英的身体不好，所以冯老比较关心她，而他也是一个人，比较孤单，需要一个谈话的伴儿，彼此寻求的是心灵上的寄托。所以他们会无所顾忌、敞开心扉地交流，有感情上的，也有知识、文化上的。所以他们的情书是古典式的，有18、19世纪欧洲浪漫主义的遗风。
    快报：是啊，我觉得这是一些感性和知性并存的文字。
    李辉：我经常把他们和五四时期的那些人比较。他们从小看徐志摩等人的作品，读外国文学中的经典，受它们的影响比较大。当他们八九十岁之后再用那种方式去写作时，会有重温旧梦的感觉，而读者可以借此了解那一代人的特点。我觉得这些情书是超越了时间性的，尤其在现代社会，当传统书写渐渐消失后，这样的书信就更显珍贵了。
    快报：你怎么怎么评价两位老人的这场爱恋？
    李辉：很真诚、热烈。老人的黄昏恋是个很大的社会问题，比如这本书中提到了徐迟，他曾在晚年谈过感情，但失败了，对他的打击也比较大。所以对比起来，这两位老人认为自己的黄昏恋是甜美的。而且事实也是这样，他们始终心心相印，在结婚后也很恩爱。冯亦代晚年一度不能说话、写字，是黄宗英陪他住到医院，每天教他从ABCD开始练习发音，用画板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，几个月的时间就让冯亦代恢复了功能。当时我见到那种情形特别地感动。也许有人读了他们的情书会觉得比较“酸”，但是人家不在乎，活得非常潇洒，我们则很难做到像他们那样，所以读过这些情书后，你会觉得很激动，觉得自己也沉稳了很多，因为你会知道：在这个时代，还有两个人在这样谈恋爱，生活在一个温馨的氛围中。这样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少了，我们有必要让更多的人去了解。
    ■传统书写值得留恋
    快报：去年王小波和李银河的情书集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出版后，曾引起了争议，一些读者认为情书属于私密性的文字，不应该拿来出版，对此你怎么看？
    李辉：情书在写的时候当然是私密的，但它本身也是作家的一种创作方式，是精神生活的记录，可以成为每个人的精神所需，而且有时研究者也需要这些东西。前些年我请沈从文的夫人编了一本《从文家书》，也是写给他妻子的信，但那是沈从文很重要的创作领域之一，不能单纯地看成个人的东西了。
    快报：你的意思是说除了阅读，它还具有更多的公众性？
    李辉：《纯爱》有它的文学性在内，但实际上还包含了很多社会学的东西，比如黄昏恋的情况。我们到底该怎么看待老人的爱情？老人有没有和年轻人一样的追求和表达？另外，老人需要读哪些东西？和儿女的关系怎样处理？书中都涉及到了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这本书已不仅是让年轻人看情书怎么写了，它在很多方面都会是一个范本。
    快报：徐志摩的情书集《爱眉小札》很有名，但有不少读者不喜欢，他们觉得没有类似经历的人可能理解不了作家的感情，你觉得《纯爱》会存在这种问题吗？
    李辉：我想这取决于每个人的文化程度和知识面，而且与他们对古典文学的接受程度有关，整天听流行歌曲的人肯定没兴趣去读这个。进入网络时代后，情感的表达变得越来越简洁，人们习惯使用短信、电子邮件传递情感，有时一个符号就表示一种情绪，所以可能会对传统、古典式的爱情表达难以理解。
    快报：表达的简洁会不会意味爱情变得廉价了呢？
    李辉：这个问题比较复杂。交流方式在变化，爱情的表达可能也在变化，也难说没有轰轰烈烈的。但表达方式越多，这种传统书写的方式就越显得珍贵，值得留恋。现在生活节奏太快，人们有时需要沉静下来，越是这样，越是需要年轻人读一些经典、有文化价值的东西，变得更丰富、厚重一些，对自己心理的影响更大一些，不至于那么浮躁，那么简单。（城市快报）

【作者: 城市读书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09月26日 星期一 17:57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