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对青灯

作家曹建伟访谈- 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一个搏杀了三代的商贾家族，从鼎盛到衰败，再从落寞到兴起，在商海中历经了无数的波澜；一群善于投机的商人，徘徊于“规范”边缘，游走在黑白之间，之后对记忆讳莫如深——近日，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一本与众不同的商界小说：《灰商》。当许多人仍专注于商人光鲜外衣的时候，当许多人仍对一些见不得光的过去避之不及的时候，它透过那些浮华和尘垢，将背后的晦暗赤裸裸地展现出来，于是，你能读到“原罪”、利益、所谓的道义，以及等等……
    写出这部作品的，是与商界打过多年交道的曹建伟，这位媒体人以它对历史、新闻事件和“商道”的独特把握，虚构了一个“灰色”的商业世界，讲述了令人触目惊心、令人感慨和叹息的故事。读罢令人不禁想到，其中的一些人和事，是否依稀就是我们接触过的现实呢？日前，本报记者对曹建伟进行了独家专访。
    （小标题）■“他们一直是在走钢丝，在冒险和谨慎之间博弈，其实是非常无奈而且辛苦的……”
    快报记者（以下简称“快报”）：能不能先定义一下你的书中提到的“灰商”？
    曹建伟：灰商存在于资本原始积累阶段的主流商业世界中，他们使用的商业手段与透明的法规、制度是擦边的，存在非正面的冲突，即所谓的“原罪”。它们属于“恶”的一面，但不是罪恶，而是因为经济环境不完善造成的、难以逃避的、灰色的东西。在特定环境下，大家都“搞”一些东西，这种事情在所有的资本原始积累期间都会遇到，甚至很多经济学家和哲学家都认为：“恶”是资本或者历史前进的动力。
    快报:你为什么关注这样一群人呢？
    曹建伟：我从1999年开始做商业报道，因为涉及的内容偏高端一些，接触过很多商业界的头面人物，他们的一些经历是给我触动的。二十几年来，这些人经历了搞个体户、地产风暴、金融风暴等许多事情，遇到的机会和诱惑非常之多，但是期间中国的经济是逐渐放开的，政策又不断变化，致使他们可能会遇上暴利，也可能内部争斗等各种原因突然落马，因此他们一直是在走钢丝，在冒险和谨慎之间博弈，其实是非常无奈而且辛苦的。但是至今没有一个东西去刻画、记录这些年来的中国商业进程，也没有像《美国往事》那样记录商人们的复杂情感历程，所以我想给他们立一个小碑。虽然我写的是“灰商”，但这种东西商人看了不见得会反感，因为这是他们真实的历史。
    快报：《大宅门》也是讲商贾家族的故事，但是其中谈的更多的是道义，可是在《灰商》里，感觉几乎每个商人都在赤裸裸地追求利益，算得上是“洪洞县里无好人了”，这样写会不会太极端了？
    曹建伟：在小说里，凡是引号中的直接引语都是谎言。书中的商界是一个不真实、充满欺骗的世界。商人是惟利是图的，比如主人公在参加捐献基金这种公益活动时，都会把公益看作是最大的商业，所有的事情都围绕利益互相牵连，互相受影响。艺术是允许走极端的，实际上这些人物最初有过另一面，但小说把真善美全部覆灭掉，而假恶丑的人性都被写了出来，就是要告诉人们：巨大的商业改变一切。
    快报：你以什么样的态度审视“原罪”？
    曹建伟：这在资本原始积累阶段是必然而且主流的，它由法律环境、经济环境和生活环境等决定，是这些决定灰商在商业世界中的地位到底是主流还是边缘。所以我觉得：第一它无法回避，第二可以理解，而且灰商还是希望能摆脱它，变得正统起来。
    （小标题）■“我前些日子给一些商人送书，一看到‘灰商’两个字，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。他们可能觉得‘你怎么把内幕的事情都弄出来了？’……”
    快报：我很好奇的是，书中提到的那些故事不像是凭空捏造的，那么你的素材从哪里来呢？
    曹建伟：书中人物的故事不是现实中某一个人的原版经历，而是截取了很多人的片断混合在一起，比如可能是周正毅和某人的交叉，也可能是赖昌星和某人的交叉。这些故事大多是真实的，基本上来源于我和商界的接触。
    快报：我觉得这部小说最有意思之处是谈到了很多“商道”，尤其开篇就是一句“如果注定要做一个商人，那么就要随时准备接受被贪婪打败的命运”，给人印象很深。
    曹建伟：中国社会一直是个“厌商”的社会，对商人没什么好感，所以他们总想提高自己的身份。但商贾文化不像儒家理论那样有一个体系，所以当《商道》这本书出版之后，商人们特别喜欢，因为其中写了很多经商的“道”，使人们觉得商业的事情还是有哲理，所以卖得就好。这本书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内容，有一些还是我在写书时产生出来的感悟。另外我曾想过，为什么现在有些获得茅盾文学奖和鲁迅文学奖的作品，反倒不如《狼图腾》卖得好？如果我是读者，为什么要去读一本小说？所以就加了很多防止读者厌倦的内容，比如一些生活哲理，再比如借书中人物谈到雪茄、车等东西的时候，讲一些小知识，也算一些谈资。
    快报：出版社宣传这本书时，说它是“新闻体文学”，这个概念是你提出来的吗？
    曹建伟：是。因为我总在媒体这个圈子里生活，就会对整个年代里发生的事都有所了解，可以把我们知道新闻事件、真实的历史穿插进小说。它的文风不是纯文学式的，新闻性被融合到文学中去，读起来不会让人枯燥。
    快报：但是你也可能为此冒上些风险，比如人们会对号入座，认为你在含沙射影，外加你从事的又是商业报道，也许因为这本书，以后和商人打交道会产生隔阂。
    曹建伟：到现在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风险。其实很多商人属于追大利不逐小利的人，不会因为一个记者写了什么就直接去攻击你，因为你对他的“伤害”太小了。不过我前些日子给一些商人送书，就惹得他们不太高兴，一看到“灰商”两个字，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。他们可能觉得“你怎么把内幕的事情都弄出来了？”本来还想约一些人写书评语的，现在看来希望不大。这个事情弄到这么尴尬的地步，我当初确实没意识到。（城市快报）

- 作者： 城市读书 访问统计：　2005年09月26日, 星期一 17:59 加入博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