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文轩：媒体误解了我的意思
曹文轩是国内知名的儿童文学作家，曾凭借《细米》获得了我国儿童文学最高奖——第六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。4月份，他的新小说《天瓢》即将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。但这次他“操刀”写起了成年人的故事，这一摆脱了儿童视角的作品，因对生活多角度的观照，并借鉴了作家“一段相当完整、长时间的经历”，而被他称为自己“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作品”。
日前，在为该书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，长江社的知名编辑金丽红女士称：“如果说我们去年出版的《狼图腾》是一部阳刚之作的话，那么《天瓢》则是一部具有阴柔之美的大作品，整部作品凸现出独特、经典、唯美和浪漫的特征。”
但众多媒体对这部书的兴趣似乎不在于此，绝大部分报道都采用了“曹文轩挑战‘粗鄙文学’”之类的标题。一时间，《天瓢》仿佛成了一股文学势力向另一种文学势力发起攻击的“号角之作”。然而这到底是不是曹文轩对某种文学环境的宣战书呢？作者想通过它表达的本意又是什么呢？日前，记者联系到曹文轩，就这个话题以及这部作品进行了采访。
■我对“现代性”表示怀疑
记者（以下简称“记”）：现在大家都在说曹文轩向“粗鄙文学”发出了挑战，你对这件事怎么看？
曹：这里我要澄清一下。前几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时，我只用了最后两分钟时间略微说了一下“粗鄙化”的问题，但是记者们好像“心有灵犀”似的，全都以它作为新书的热点。其实那天关于这本书我讲了一个小时。我谈的是什么？是对这部作品的解读、美和思想之间的关系、艺术技巧、文学的基本面以及我在文学性上的顽固，只是有人问我这部作品和当下的其他作品有什么不同时，才提到了粗鄙化的问题。我可以理解记者们对某些热点问题的关注，但这并不是我主要想表达的。
记：我有机会读到了《天瓢》的部分章节，发现你也写了很多关于性爱的东西，你怎么将它们处理成“非粗鄙”的内容呢？
曹：曾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描写那些东西，我开玩笑说我是“诲淫诲盗”。我希望自己的作品是干干净净的，因此在很多地方都采用了曲笔。我一直很在意“处理”这两个字，因为文学中有很多内容是需要非直接的方式来描述的，这是一门艺术。
记：你说写这本书采用了自己一段“相当完整、长时间的经历”，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触动了你内心最深处的灵感呢？
曹：小时候我的家乡经常下雨，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，另外在农村生活了很长时间，那里的人给我的记忆也很多，所以在这本书中有很多场景都是在下雨，一些人物也有原型，我把它们作为两条线，在小说中融为一体。
记：你想通过小说表达什么呢？
曹：这个很难讲清楚。其实在创作中，我一直在追求美学上而不是内容上的体验，因为我一贯认为美比思想更具“杀伤力”。很多处于现代文学形态下的作家，一直在追求深刻的思想，却忽视了美感，他们要通过写丑恶甚至变态的东西来体现思想的深刻性，没有这些元素不行，于是美、善被摒弃。这似乎已是未加证明的结论。所以我一直在怀疑这些“现代性”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？大家上班累了一天，回到家里还要读这些让人心灰意懒的东西，这会产生什么样的阅读效果，确实值得我们反思一下。
记：你在对现代性持怀疑态度的同时，在作品中一直保持着古典的风格，这是否意味你遵循传统的写作规律？
曹：文学自从存在的那一天起，就有其基本面和文学性，是不容人们与之对抗或将之丢失的。我一向把它看得像自己的命一样重。每个作家可以随意采用某种写作方式，这无可厚非，但如果这个民族的所有作家都是如我刚才所说那样的话……所以这也是我特别不喜欢现代文学格局的原因。
■取名“天瓢”是天意
记：小说营造了带有古典气质的浪漫氛围，但是故事却围绕两个人斗心思斗了一辈子展开，整个过程给人感觉很压抑。你说你追求美的东西，但你描写了主人公很多心理和行为上的阴暗面，它们和你追求的美怎么达到一致的和谐？
曹：因为小说还没有正式出版，所以你读到的是不完整的稿子。其实在后半部分有一个场景：两个人的境遇各自发生了很多变化，之后在田间有一次长谈，聊起他们一同经历的很多事情，后来他们各自回家时，分别说了一句“起风了”，那时候你就会觉得这两个人的恩怨全都化解了。我想我在小说中达到了一种平衡——光描写美是不够的，只有在和丑对立的状态下，它才显得有力度。我过去的作品虽然追求美，但也不是一味地只写它，只不过很强调它而已。
记：很早以前你谈到这部长篇时，曾说“在人性底线的展示上，我往前走了一下”，这个底线是什么？
曹：底线就是人的欲望，包括对权力、性等等的欲望，这些以前我是不触及的。我希望它们能够和美形成对峙，呈现一种张力，以更能呈现出美感的特征。
记：我发现书中的每个章节都用“雨”作标题，雨在你的小说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？它是否具有象征意义？
曹：很多媒体报道说，这部小说的每个章节的标题中都有一个“雨”字，其实这种说法不准确，未定稿是这样，但在定稿中作了些更动，比如第一章的标题就从“银雨”变为了“香蒲雨”。在小说中，雨和所有的故事都是分不开的，它成为了油麻地的一种文化，带有很多象征意义，有的时候代表美，有的时候则代表丑。我见过一个评论，说我的这部小说，以天为阳，地为阴，电闪雷鸣实际上象征阴阳交合，雨则是两性的象征，这话有一定的道理，因为在我的潜意识中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存在。
记：为什么给小说取名为“天瓢”呢？
曹：它最初的名字是“被雨淋湿的村庄”，但后来有一个作家用了“被雨淋湿的河”，我的这个题目就破了。后来我一直想找一个很好的题目，偶然一天从一个纸板上看见曾随手写下的“天瓢”两个字，虽记不清出处，但感觉很好，就用了。这时小说已创作完毕，等我回头再读故事时，发现书中写到一个叫盐城的地方，古时叫瓢城，我曾在那里虚构了一个情节：每到下大雨时，家家户户都用瓢来舀水。后来我的博士生上网帮忙查了一下资料，发现很多古诗词中都有“天瓢”这个词，而且就是下雨的意思。因此，我总觉得以它来命名，像是一种天意。有读过这部小说的人评论说，瓢这个东西上小下大，上面小的地方装童年的故事，下面大的则装成年的故事，我想这种说法也是很有意思的。（城市快报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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