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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《南方周末》专栏作者高芾专访

关键词南方周末    高芾    野史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“野史”容易让人联想起很多词语:杜撰、瞎编、演义……大多数给人脚无根基、虚无缥缈的感觉。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抱着搞学术的态度去写野史,你一定不会相信。但是和高芾一番采访下来,才知道写这东西也要“有所本”,也不能“出圈儿”。比起正史的庄严大气,野史也自有其特色,写的人和看的人,都能从中享受另一种趣味。

  绝不能保证每件事都真实

  城市快报(以下简称“快报”):你这本书里涉及到的素材都是从何而来的?

  高芾:很多人看完本书都有这个疑问———主要是从旧报刊、时人笔记、回忆录、文史资料中来,一个词:杂览。

  快报:我注意到书中文章是按照“政事本纪”“报人世家”这样的标题分类,很容易让人想起《史记》中的“列传”“世家”,你是否在刻意模仿它的那种体例?

  高芾:这本书既然名字叫《野史记》,自然是想跟《史记》开个玩笑。戏仿,其实是对经典的一种致敬。《史记》是我热爱的一本著作,也是介乎于正史和野史之间的史学著作,我希望通过这种对体例的戏仿,表达我对这部“史家之绝唱”的致敬。

  快报:能先定义一下你眼中的“野史”吗?

  高芾:广义地说,非官修的历史都是野史;狭义一点而言,以个人见闻为主、不以凿实为目的的记录算是野史。

  快报:现在“正说”历史非常流行,学界和读者都开始关注正史,你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?

  高芾:“正史”和“野史”担负的功能是不同的。大家看正史,是为了了解相对正确的“知识”;看野史,是可以从中发现“有趣”之处。古今中外,正史和野史都是并行不悖的。我倒想说说“野史”和“戏说”的不同。野史是“有所本”的,事情可以全数捏造,但人物性格、时代背景、典章制度都不会太离谱,否则是很难流传下来的。而“戏说”则是一种创造,可以与原来的东西全不相干,只借个名目表达另外一些想法。

  快报:对于素材中涉及到的事情,你要不要去做学术上的考证?有没有人从学术上和你产生争议?

  高芾:我绝不能保证我写的每件事都是真实的,只能保证“有所本”,就是说不是我胡编乱造的。那是不是前人胡编乱造的呢?难说。我的看法是:这么多年过去了,如果这些传说全属荒唐,而且对当事人伤害甚大,一定会有人出来辩诬。如果在我的视野范围内,没有遭到质疑和辩诬的史料,我就认为它是可以采信的。反正我这书也只是在诸多野史中再添一本“现代版”而已。的确有人对有些篇章有疑问———比如《东安市场的一次车祸》,就有读者投书报社,说“根据某某写的《林徽因传》,没有这件事”之类的话。我在写书的时候就料到有这种结果,所以我有意用了一种类似相声的互动对话体来带出这个故事,并且在文末标明了资料的出处:这件事摘自陈从周先生的一则笔记。陈先生是徐志摩的表弟,而徐志摩和梁思成、林徽因的关系大家都知道。陈先生这样写,肯定有他的道理,哪怕是谣传,也可以反映时人的某种心态。

  快报:你觉得自己讲述的人或者事,是不是都处于边缘状态?对野史而言,这是不是一种尴尬?

  高芾:我想你的意思是说野史所记,都是正史不载的人和事。事实上,正史抽离了这些琐事趣闻后,通常会变得干巴巴的,让人难以感受到现场的气息,从而真切地理解当事人的处境和心绪。在这个意义上而言,野史对正史是一种补充,它要的就是“边缘”,谈的不是文章经济,而是轶闻传言,有了野史,刻板的历史才会鲜活起来。正史求真,野史求趣,各行其道而已,怎么谈得上尴尬呢?

  读野史是为了好玩

  快报:有人说写正史难,写野史更难,写这些文章时你觉得困难之处是什么?

  高芾:基本上我没有写过严格意义上的“正史”。不过在做学术研究时,能体会到那种“有一分证据,说一分话”的严谨,以及“每下一义,泰山不移”的追求。相对而言,写野史不用那么拘谨,文笔可以恣肆放荡一些,想象可以丰富大胆一些。它的难度在于如何将一件事讲得有趣。说实话,没有人读野史是为了得到完备、精准的知识———有那种需求的人应该去看正史。看野史的人希望能够看到一些有趣的事、让人惊奇的事。在这点上,野史和小说、新闻有共通处。

  快报:当你读野史的时候,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?写书的时候和阅读时的心态一样吗?

  高芾:读野史是为了好玩,也是为了更好地理解那个时代的人和事。把它写出来,是觉得独乐不若众乐,好东西和大家分享。如果只是跟同行分享,你把原书给他看就行了;要和公众分享,我觉得需要进行一次再创作,把知识背景带进来,同时将叙述方式变得更现代一点。

  快报:你所谓的“知识背景”是不是指那些“时代背景”“典章制度”等等?

  高芾:我希望通过这些东西的介绍,能让读者对历史有温热的感触,语境比理解文本本身重要,因为如果你对这些背景不了解,那么就不会理解一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。

  快报:读者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接受野史呢?

  高芾:野史会说出一些正史不肯说或不便说的东西,但也夹杂着许多耸人听闻的成分。但至少有一点,野史写什么,怎么写,和写作者自身,以及他所处的环境、时代密切相关。看野史与其说是为了了解记载的具体人事,不如说可以借此把握整个大的时代氛围。比如说,同样是清兵入关征服中原的事迹,清初人写来,和清末人写来,感受与指向都大不相同。野史所记,一般都考证不出来,所以不能全信,但是野史看多了,自己会渐渐融入那个时代,体会到当世当时的血脉跳动,这对于个人看待历史时,能否持一种“同情之了解”的立场,有着极大的帮助。

  快报:书中有一句话是:“重要的不是神话讲述的年代,而是讲述神话的年代。”是不是说讲述的这些野史,与当下的社会也有所关联呢?

  高芾:其实这句话有两层含义:一是应当关注这些野史本身讲了些什么,当时的作者为什么选择这些素材,采用的是什么样的语气和叙述方式;二是我重新讲述它们的时候,采用了什么样的表述方式。当看到有这么多事情发生时,我希望读者能从不同的故事中产生不同的共鸣,对于某些人和事,此前他可能有另一番了解,但在读了这本书之后,会对自己的观点有所印证、补充甚至改变。当我选择这些题材的时候,它们肯定是带有现代意味的

【作者: 城市读书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12月19日 星期一 14:59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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