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激情的作家是不应该错过西班牙的，就像梅里美，结识过斗牛士，写下了《卡门》，一个中篇小说就被后人念叨了一百多年。比才把《卡门》改编成歌剧的时候，玩了命地用响板和铜管乐器，让所有的音乐都带着强烈的节奏感，好似眼前一直有女孩在跳舞，一边轻快点击地面，一边急速地旋转，整个裙边都飞了起来，四周乐手们起劲地敲鼓，弹着西班牙独有的吉他和小风琴，让空气中充满野性的味道——西班牙的味道。
从现在往前追溯，皇马足球队、海明威的《死于午后》、布努埃尔和达利的印象派电影、毕加索的《格尔尼卡》、梅里美……一直到塞万提斯的《堂·吉诃德》戛然而止，对西班牙的认知停留在16世纪，但《赭城》的出现，让时间坐标遽然前提数百年，随着光影的波动进入中世纪。
赭城是西班牙城市格林纳达的别称，建城时因为用了很多红泥，外观呈现出赭红色，因故得名。《赭城》里有一张它的夜景照片，在夜色和灯光的合力照射下，一座古堡显现出通体的红色，在黑漆漆的夜幕中格外扎眼，仿佛悬在半空中的一团火焰，神秘且令人神往。雨果曾不无动情地写道：“赭城！赭城！一个被众多精灵镀上了黄金的梦，充满了宛妙的和谐……”
始建于13世纪初的赭城是西班牙众多古迹之一，也是田晓菲西班牙之行的终点。这一路的旅行从马德里开始，对周身的现代世界视而不见，直接寻觅那些远古的记忆，那些工业文明的标志渐渐淡去，丛林、古堡从幕后悄然现身，影影憧憧中闪烁着篝火的光芒，和衣而卧的吟游者从行囊中取出笛子，将悠悠跳跃的音符转为一行行美妙的诗文：“鸟声婉转，树木轻叹，黑暗饮干了，落照酒红。”
每到一地，那日显苍凉的砖墙就会折射出这海市蜃楼般的景象，伴着从久远岁月里随风传来的低语，抒写着历史和风景的游记，还有文学脚印踩踏出的痕迹，让《赭城》像一篇轻歌般的古风。熟悉的西班牙式激情不见了，反倒增添了几分东方的气息。
田晓菲在哈佛任教，对美国文化耳濡目染，一遭身处欧洲，立时感到了两者的不同，后者虽少了现代气息，但安闲且富于文化感，可以让人在对历史的抚摸中安静下来，聆听内心深处和远古世界的同气相连。
有趣的是，这本书的产生竟源于一个失误：在赭城的狮子园拍照时，田晓菲不甚将西班牙之行的所有照片都弄丢了，现代的数码技术难以复原，只好求诸笔端挽救记忆。她说：相片丢了，记忆也就丢了。我倒不是很赞同，那些固定的画框留下来，徒是多了一个摆设，知道往日的情景怎样，然而旧日的风光，到底是想象中的画面更让人憧憬且依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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